錦瑟無端

錦瑟無端,名五十弦。
帶著呆毛的灣家人,生活在北回歸線以下。
北極農夫一直線。
這次還驚覺自己錯過了某班車將近一年,那班車叫作ミカオル。
好在小滑冰三個月狂歡派對從頭跟到尾。
現在多跳了一坑靖蘇,簡直要把每個坑底都挖通了。

【刀剑乱舞】驯服、被驯服(完整版)(石青石)

→湾家CWT42派发无料公开

→人外设定有

→谁左谁右说实在已经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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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踏進這片森林的、踏進來又有多久了,說實在他已經不太記得了,只覺得在這個地方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放緩了速度那樣,連時間的流逝都宛如慢得讓人失去真正的實感——或許要追他的人、還有身上惡化的傷勢也會因此而拖上不少呢,算是好事。


這真是一片很純淨的地方,要是到時候被追上了而讓這裡沾染了更多鮮血,說不定也會像前些天看到的椿花一樣那種如同萃取過的鮮紅,流淌下來也會好看得多,至少不再黏膩。


最後最後他求的也不過是個好死,雖說感覺是有點過於奢望了。


從樹影間灑落下的金色陽光搖曳著,他靠著一棵樹稍事休憩,腦中不禁開始檢討著當初自己的所作所為究竟犯了何種罪,又、因為什麼而犯罪;他思考著,想起用盡力氣也想把自己推出人群的兄弟們,心裡頭複雜卻又說不上有更多悲傷,既然被託付該活下去,那就得好好地活到再也活不下去那一秒。他們之間的情感似乎僅止於一個家族的概念,他的兄長曾用那雙躺著新月的眸子望著遠方,說、我們無法從這裡的任何人得到牽絆。


為什麼?當時他天真地問了,接著他兄長轉過來,精緻的臉孔笑著,卻沒有真實的笑意:因為我們無法馴服彼此,而人們也無法馴服我們,所以我們是沒有牽絆的。


因為是特殊的。


可能就因為是特殊的,這樣的根本造就了他們的原罪——人們通常無法容忍不同。


是真的沒有牽絆嗎?他開始好奇地去檢視他每一寸的記憶,像是在翻一本相冊,把每一幕停頓的影像重新抽出、審視,接著他愣住了:一個金髮的少年跪在他已經傷重的兄長身邊,無視於所有對著腦袋的槍口,既不甘心又悲痛地大喊著什麼,而他的兄長,露出了他絕對不可能看過的、柔軟的微笑。


那些話還並不完全,他幾乎都要忘了那之後在他就快陷入睡眠時,他兄長嘆息的尾句。


——不⋯⋯或許我們要的牽絆,得比平常能見的要再更加深厚也不一定呢。


遲了幾秒後他才想起曾經從書裡頭看過並且理解,卻無法體會的感情,他的兄長說,那稱為愛。所以兄長和那名金髮少年是相愛的嗎?他瞇起了眼睛,藤紫嵌白的眸子流轉著一點點微光。


不能體會。他甩甩頭,側耳傾聽著風帶來的振動,接著起身往森林地更深處走;他移動速度不快,只能不停搶在其他人的之前再之前去得到拖延的機會。


再更深下去是不是總會走到盡頭?腳步踩在泥土上發出潮濕的聲響,他一邊盡量不讓更多蹤跡留在身後,一邊記下自己走過的景色;要這麼說來這林子也太大了點,更早以前他兄長曾把這附近的地圖攤開給他看過,要他記著,雖然森林是確實存在的這一個,但是大小卻有些超乎想像。


嘩。


他倏地從前方吹來的風裡頭捕捉到了什麼新的發現,細小的、輕聲地,有流水的聲音就在更往前去的地方,而且剛才聽見的還不只有單純淙淙的音調,聽上去更像、有什麼人或動物在撥動水面一樣。


有其他的生命在嗎?


基於好奇心,又或者只是單純地想一探究竟,他讓自己的感官集中在那道水聲上,還有伴隨著的不規律的撥水聲,幾乎能說是一股腦地朝那個方向前進。


最後,他感覺自己來到了某種「領域」。


和森林的其他角落並沒有什麼太大分別,他睜著眼睛四處張望了下,除了領域的感覺一直盤繞著他之外,就只有眼前一條泛著淡淡青波的溪流發出泠泠聲響向南邊而去,遠遠地有鳥鳴聲悠揚地傳過來,他不禁長長地舒了口氣出來。


沒有人類的氣息,純粹的,就只是森林。


撥水聲又出現了。


很近,近得他有足夠的餘裕緩慢地抬起頭來去尋找聲音的來源,接著在視線觸及那似乎就是聲源的那一刻,少有地愣住了。


那是個人,又或是個有著人外表的生命,就坐在河畔一棵小樹上,遠遠地望著只能看見一頭長長的蔥色髮絲像是匹上好的綾羅綢緞安靜地垂下來,有幾綹掛在光裸的肩上、背脊上,線條優美的小腿緩慢地晃動著,帶動腳去撥了撥還在流動的小河。


他看不見對方的正面,甚至都還沒有對著這個人發出一句招呼,他的內心就受到了巨大的沖擊,感覺整個世界都晃動一下後什麼都變了,變得像是為了襯托那人而生在於此一樣。


極度陌生、一種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他趨前了幾步試圖去更接近那人,腳踩在泥土上的力道一下子沒有控制得好發出來啪嚓的聲響,理所當然地驚動到了對方。


那就像受到驚嚇的小鹿,或是察覺到危險的狐狸,渾身打了個機靈後迅速地往這裡轉過了頭,他立刻和一隻碧金色的蛇瞳對上了眼神,只有一隻,卻幾乎是不容猶豫地攫取了他的心神,然而他還沒來得及把這樣的眸子深深地腦海裡時,那人的身影往樹下一翻後無聲地落到地上,不見了人的身姿。


真的是蛇。蔥綠色的蛇從那人落地的那一角挺起了三分之一的蛇身,他能瞧見方才對上視線的碧金色眸子,還有嵌在另一邊的、和鴿血一樣的豔紅。


蛇吐起了蛇信。


『你不是人類呢。』


腦子裡響起的卻是帶著笑意的男性嗓音,充滿了饒富興味的意思,沒有招呼,一來就是直接毫不留情地撕開他的異常之處。


『呼呼,我看——半妖?還是返祖?不過也沒什麼關係,於我都沒有差別哦。可是你身上味道有點雜呢,有血有人類的怨懟憎恨,哦呀哦呀,你別說,讓我猜——』


「你是誰?」


可以說是急切地打斷了對方一句一句幾乎不留空白的發話,他忍著莫名的焦躁感還有像是直接把一桶冰水當頭澆下的不適,直勾勾地往蛇的眼睛看了回去,一時半刻之間竟也沒有更多的談話了,他們就這樣沉默地互相對視著,時間的流逝變得更慢、或者是乾脆就停滯了。


『⋯⋯你想馴服我?』


一句天外飛來的問句把他都給砸懵了,蛇貼回了地面,空氣裡只剩下嘶嘶的蛇信音;『一下子就這麼熱烈嗎?雖然我不討厭呢,你很有趣哦,或許明天和後天和後天的後天你都可以來看看,說不定你會得到點什麼⋯⋯說不定哦。』


草地動了一下,蔥綠色的蛇身慢慢地退走了,往河邊過去,到了草地的邊緣又把身子挺起來盯著水面沒動,他忽然感覺到一種奇怪的直覺,催促他把一個很重要的東西搶在這個當下先扔出去,腦袋都沒冷靜下來好好思考嘴巴和喉嚨聲帶已經動起來了:「石切丸。我的名字是石切丸。」


蛇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卻沒有回頭地直接往水裡頭鑽去,細細的蛇尾沒入水中之前變得不太一樣了,有點平、和一點透薄,像是魚的尾巴。


『真是無謀的勇敢,這樣貴重的東西就這樣給出來,我也只好收下了。』

『還有,這一刻起我才真正開始中意你呢,你很幸運哦?』


*

於是他沒再前進了。


比起繼續逃竄躲藏下去,他覺得留在原地的意義要來得大多了,至少在這個世界上還有這麼一個角落能接受他,和他的血緣;那條蛇變成了魚從溪裡頭滑走了,然而他又想到是那人變幻而成的,心裡不禁有了一點猜測——但他不喜歡猜測。


他在這裡睡過了一天一夜,太平靜的空氣幾乎撫平了他所有的危機感,甚至原本能輕易驚醒他的那些風吹草動都沒能喚起他一點點意識,睡沉得像是停止了心跳。


心跳。他模糊地想著,覺得胸口有著同樣模糊的鈍痛。


他望著前方稍微有點出了神,直到細小的蛇信聲從他的上方垂下來到了他耳邊。


『早安?哦不,看這陽光和氣息——已經是下午了呢,你睡得可真是毫無防備,萬一我一時興起想把你吃了那怎麼辦。』


他轉過臉去,只見蛇已經把頭縮回去了,蔥綠色的蛇身盤繞著樹幹滑到了地上,接著從樹的另一邊慢慢走出了一隻狐狸,金紅色的異色眸子還是鮮豔得緊。


『哦?你看起來不是很驚訝或是害怕呢,呼呼,也好,我不是很中意膽小鬼。』


他盯著狐狸優哉游哉踱步到另一棵稍微遠一點的樹下靠著根趴了下來,柔軟卻富有力量感的身軀有點蜷起來,蓬鬆的尾巴向內把自己圍了半圈。毛色很漂亮,他想,下一秒升起了想去撫摸看看的衝動。


『就這麼對我感興趣嗎?』


狐狸睜開了碧金色那隻眼,眼神似笑非笑地朝他望了過來,然而他剛剛一點動作也沒有做出來,連個聲音也沒有,不過就是腦子裡想想——但這樣也還是被查覺到了。有種祕密被當著眾人的面揭露的羞恥感;他皺了下眉,給自己換了個姿勢,裝得像是不太高興的樣子。


『嘛嘛,你也別生氣啊?雖然我知道你一點想生氣的意思也沒有,但是起碼想摸摸我是真的不是嗎?這也不是什麼難為情的事,就像誰都會想去摸摸小動物那種感覺……

『這也是馴服的一環哦,石切丸。』


馴服,又是這個詞,從小他就知道自己無法被身邊的任何人事物「馴服」也無意去找到什麼能夠讓自己有點歸依的存在,然而他現在卻被說想去馴服眼前的這個狐狸,或是昨天的蛇,又或是那個河畔小樹上的人;他感到疑惑,內心一股澎湃卻被壓抑著的情緒不斷試圖告訴他一些東西,又總是在真正想去了解的前一刻感到退縮。


「我為什麼要馴服你呢?」


這個問句幾乎是沒有經過大腦多加思考就直接從嘴裡溜出來的,他自己說完也嚇了一跳,連帶對面的狐狸也像是驚訝一般瞠大了眼。


『馴服可是你自己的意思,我只不過是把它說出來而已——哦,我明白了,你壓根就不曉得馴服究竟是什麼,卻有那種原始一樣的衝動。沒關係沒關係,這樣很好,從頭來過也不太遲。』


犬科獸類的身體從地上緩緩站了起來,狐狸抖了抖身子,尾巴在空中甩了幾下,他緊緊盯著這一連串的動作,優美、順暢,陽光灑下來都像是特意留下的一點綴飾。


『你光是升起了「真想和這個人接觸啊」的想法,從那一刻起,試圖去馴服的意念就構成了,明白嗎?其實也不用去解釋什麼,你就照這麼下去也是會自己有答案的。』


話老是說不乾淨,留了個給人不痛快的尾。他思考著被給予的這一串話,疑惑又不甘心地問出了第二個也是沒怎麼考慮過的問題。


「那我,能馴服你嗎?」


先傳進腦海裡的只有笑聲,笑得意味深長,接著他就看到狐狸掉了頭往另一個方向去了,身影走進了樹和樹之間他看不見的死角,一會兒過後,他彷彿看見了蔥色的像是髮絲一樣的絲線從那死角晃了出來;下一秒,聲音真真切切地從那個方向透過風的振動送進了他耳裡。


「我說過了,我很中意你呀。」


*


通常他清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會是一片灑落著金色的森林,陽光很耀眼,空氣中的溫度是令人感到舒適的暖和——然而這是通常,這次他從睡眠中回復時一瞬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還在鎮上的夜裡,眼前所見已經沒有了暖色的色調,有點暗、有點涼,樹影間灑落的是淡淡的銀色,還有飄在空中的一些些像星屑的亮點。


「漂亮嗎?」


他愣了一下,這聲音不是從腦子裡自己響起的,真實的嗓音其實有種奇妙的感覺,可這樣的感覺到剛才為止他也就體會過這麼一次


「這地方的夜晚可真是好看哪,當然,月色也是。」


月色?聽了這一個詞他也就下意識地抬頭望去,然而枝葉蓊鬱層層疊疊哪裡看得見月亮,他不免心下有種受到了捉弄的感受,表情有些沉了下來,「我看不見你說的月色。」


「哎?你是真聽不懂這話的意思還是逗著我玩……唉呀呀,看來是真不懂,今夜的月色真美——什麼的呢,我以為你看著人類久了多少會知道的。」


「並不清楚呢。」他的回應倒是顯得乾巴巴的;與其和聲音的主人繼續在這種摸不著邊的話題上打轉,他還真比較在意到底對方現在身在何處,人已經轉了一圈差不多把周身都張望過一遍了他還是搞不懂聲音從哪來的,很真實,卻找不到源頭在什麼地方。


「你在找我,是嗎?哦呀哦呀,真的對我這麼上心?也別操之過急你說是不是?你就等等……再等等,我總會出現的,到你面前。總不好意思讓你看見身上什麼也沒有的我不是嗎?還是其實你在期待我的身體?」


他悶哼了一聲。自說自話的傢伙,這麼想著的同時心裡對於那樣的畫面有了一點想像;初次見到時確實對方身上一絲不掛,那樣的身體線條、紋理、姿態,每一寸看上去都是那樣精細,就像他曾經在另一位兄長的房間裡頭看過的人偶,完美、細緻,那就是美麗,當時他這麼想,現在也這麼想,並且更加確定自己的想法是對的。


那就是美麗。


——想馴服他。


「你知道馴服還需要什麼嗎?」

「……!」


好近,太近了。他一下子僵在原地,連同剛才某種於他而言強烈得不可思議的情感一併凍結後碎了一乾二淨;那聲音依舊是那樣笑著的感覺,可響在耳邊不超過五公分外的距離卻帶上了這麼點難以言喻的誘惑味道,他能感覺到有隻手慢慢地從後頸的位置攀附了過來——是冰涼的、卻無法感到異常——修長的手指沿著他的臉側逐漸往前覆蓋,直到完全遮蔽了他的視野。


「猜猜我——是誰?哦呀,你少了名字對不對?就算你知道是我,沒有我的名字也是沒有用哪。

「那麼就告訴你吧。」


貼著他耳廓溜進他耳裡的那三個音節,他認為他這一生都不可能忘記了。


「我啊,你能稱我作青江。青行燈的青、江戶的江。」


如同化身一般簡潔美麗,並不繞口卻令他印象深刻——這也可能是因為他早就淪陷了——這樣的三音節名字。


あおえ,青江。和他看見的那一頭蔥色長髮是如此相襯。


*


「你都不曾想懷疑一下這是什麼地方嗎?」


「與其懷疑,我不如想想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候該怎麼辦。」


一雙手從上而下遮住了他的雙眼,有點髮絲騷癢的感覺掃在頸子邊,他嫻熟地握住了遮在眼前的手,感受著掌心皮膚傳來的同溫觸感並且輕輕地握了兩下,「青江,這樣子你很危險的。」


那手慢慢脫離了他的抓握往上收了回去,接著從他後頭的樹上翻下了一個人影,一件白裝束被從空氣中拖了出來,輕飄飄地罩在了那人的身上,綁帶、衣領一一繫上整理好,轉過來時乾乾淨淨的連片葉子都沒扎在頭髮裡,整個人看上去除了蒼白了點其他都很好。


「我要是快摔下來了你會不會接住我?哎不對,你肯定誰都會接的,不如換你問問我肯不肯讓你接著呢?石切丸。」


蛇類一樣的眸子亮晶晶地盯著他,豎瞳不知怎地有些擴寬的樣子。在興奮嗎?或是感到高度的興趣?他靜靜地回望著單邊的那隻眼睛,一邊有著淺淺的渴望把蓋住右邊臉的瀏海給撩開。「——你想讓我接著嗎?」


呼呼的低笑聲傳了出來,聽著是很愉快,他伸出手想要碰碰那顆蔥色的腦袋卻突然在一半的時候猶豫了,手就這麼尷尬地懸在半空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然而下一秒一個力道自己靠了上來,他看著那張朝著自己笑的臉,感覺著手上傳來的有那麼點不真實的溫度,頓了一下後緩慢地摸了摸形狀似乎相當圓潤的頭部。


「如果是這種感覺的話,你覺得我想不想呢?」


他垂著眼迎視著那道目光,手輕輕地離開了接觸,拉起一綹長長的蔥色髮絲順過了一遍,「你總會願意的,因為我在馴服你……嗯?」


話其實還沒有說完,他的語尾留了一個怔愣似的上揚音,所有剩下未竟的那些就被阻擋下來了,用一種特殊的濕潤。欺身壓上讓他一下子重心不穩向後倒去的那人依然是游刃有餘地笑著,瀏海垂著已經遮不住底下的鮮紅,詭麗的色彩一下子讓他看出了神,接著,他的唇被另外一人的給封上了。


「石切丸啊……我想,我願意,我當然願意——你不是在馴服我,你已經馴服我了,是已經哦,要不要稍微覺得高興一點?」


啊啊,與其說是高興的話,不如形容成終於感到某種程度的安心吧。他想著,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什麼變化,但是眼底的流光又明顯了起來,襯著他的藤紫色映著金紅,又是另種異常的美。


馴服了,已經馴服了,太好了,儘管不知道在這個地方待了多久,但是經過了這麼多個睡去又醒來的白天黑夜,最後馴服了。


那是他的了。


他伸出手去,繞過撐在自己身上的軀體攬過腰,小心翼翼像是在擁抱一件易碎的珍品那樣輕輕地、擁抱住了。


*


他看著眼前的人們,心裡頭不禁發出了一聲嗤笑,儘管在他們眼中此時的自己也不過就是隻荒野地域隨處能見的野狐狸;不過眸色生得這樣的狐狸算起來也該只有他呀,這樣的異常之處要是留點心,對於人類而言也不能算很困難才對。


更何況,狐狸也只是其中的一種他的樣子罷了。


哦呀哦呀,武器拿起來了是嗎?有刀也有……那是槍嗎?真是新鮮,聞上去有種他曾在遙遠的火山口聞過的那附近特有的氣味。


可是人類沒法溝通哪。他有點苦惱地抖抖身子,目光游移著試圖找出有沒有什麼像他的他那樣可以聽見他心音的存在,然而他在心裡開玩笑一般喊了幾次「聽得見不?」都不見現況有任何改變時,他就知道自己該放棄了。這裡只有單純的人類,真正能溝通的,說不定都已經葬送在槍的口下了。


他的整個故事,說起來也就只是曲詠嘆調。


於是他掉轉了頭把自己藏回了原本走出來的地方,化出了人形好整以暇地梳了梳自己的一頭長髮,側耳聽聽外頭雜沓的腳步聲,接著往更深處走去。


他停在了一棵樹前蹲坐下來,樹下枯萎了一小片的草,土壤卻是濕潤的,有一個人就靠著那樹的主幹側頭像是在打盹,然而他的右胸口上有個怎麼也補不全的破口,曾經汩汩的有什麼靜靜地淌著,但是現在已經不會繼續流動了。


就像是停在了最美好而祥和的一刻,沉沉睡去後帶著不曾想過能擁有的夢,上了黃泉路、過三途川、走奈何橋,以待來生。


他憐惜地伸手去沿著那個人的臉側勾勒著弧度,碧金色的眸子閃爍了一下,然後他開口,嚇住了才想接近的幾個人類。


「你們都看到了,他老早就死了——像這樣,被你們殺死了。」


一聲砰地驚動了四周的鳥兒,頓時啪啦啪啦一陣振翅飛離的聲音蓋過了人們的驚慌;他的身影中了彈也只是像水裡月一樣搖晃了下,沒有一丁點真正的傷害。所以說還太淺了哪,人類,面對未知或是不同都是先下手毀滅,什麼的呢。


「我給不了他什麼,只好讓他跟我一起做了最後一場夢。其實聽起來也不錯的,你們說呢?」他說著,慢慢地抱住了那副沒了靈魂的身體,「他的眼睛真是漂亮啊,藤紫色,你們有哪一個是這種眸子色的?沒有呢,只因為他和他的兄弟都和你們不一樣,於是他們就再也睜不開眼睛了。


「多可惜,明明他們的顏色比你們來得清澈。」


人們開始感到恐懼了,恐懼很好,這是正確的本能表現。他瞥了一眼過去,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看過差不多的光景,那時候他還沒有力量,只是一抹為了什麼牽掛而無法得到超渡的亡魂意識,直到現在——現在他都能管著一片區域了,卻發現其實一點改變也沒有。


「我讓他去引導那個夢,你們猜猜結果如何?他說他想馴服我——多可愛的想法,然而他也確實成功了呢,他馴服了我,最後也被我馴服了。」


他笑了出來,在已經沒了溫度的臉上印下一吻。


「否則像他那樣被你們殺了,怎麼可能安穩地上黃泉呢?」


說著說著,他重新站起來,身上的白裝束衣襬沾了一點點鮮紅,然後他直面著那幾個人類。真好笑,殺了人的,這時候卻在求著不死。


他的詠嘆調就該唱到這兒了,一首因為有了契機而終於唱了起來的、關於歸宿和彼此馴服,其名為相愛的詠嘆調。


「你們就走吧,這裡可留不下什麼人類的哦?」


*


回到鎮上的人們把故事傳了出去,然而森林卻像是被永久地隔了起來,無論再怎麼往鎮邊陲的方向前進,本該在那裡的一切安安靜靜地沒了蹤影。


很久很久以後,偶然會有迷途的旅人不知不覺走到了一條清澈的溪邊,溪畔有棵彎腰的小樹,樹上坐著一個有著蔥色長髮的,非常精緻漂亮的人;他們會相識、爾後交談,就像是曾經見過面一樣的熟稔。


幸運能有一面之緣的人說,那個旅人,有著一般人沒有的藤紫色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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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叹调,是歌剧中读唱的曲目。

所以其实青江从头就没有和石切对唱过,一切都是他的独唱曲,他的咏叹调。

但是爱过了呢。


这次的cp有点敏感,请指点指点我该如何下cp tag吧(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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