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端

錦瑟無端,名五十弦。
帶著呆毛的灣家人,生活在北回歸線以下。
北極農夫一直線。
這次還驚覺自己錯過了某班車將近一年,那班車叫作ミカオル。
好在小滑冰三個月狂歡派對從頭跟到尾。
現在多跳了一坑靖蘇,簡直要把每個坑底都挖通了。

【刀剑乱舞】迴游 05(石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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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倒数第二章

→发了糖里头有渣大家别打我(顶锅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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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捱的冬季過去了,漸漸有些暖意透進了村裡,街上已經可以看見幾棵櫻樹開始發了花苞,有的甚至開了幾朵小的就綴在樹稍,粉白粉白地看上去頗可愛的。前兩個月新年時村人們前來參拜留下的繪馬無非是祈求今年能夠是個豐收年,春天來臨時能有個極好的天氣好播種,一整年雨水充沛。


那個晚上過後不久,宗三又來了一次,說是找到那對母子的遺骨了,裡頭還殘留著一些元魂沒有前往黃泉,於是他便帶著去到山那一邊算是帶著回了故鄉一趟,果不其然在那個荒涼的小村落繞了一圈後,那兩枚虛弱得幾乎要消散掉的元魂就輕輕地從他手上飄開、一了心願似地緩緩飄遠了。


應該是與魂魄匯合去投胎了呢。當時候石切丸陪著青江聽宗三說完這段後,就見青江露出了一抹笑如此道,看上去總算是有些釋懷了的樣子;而那件遺留下的白裝束就一直被青江披在了身上,長度有些短了,他看一看後說這是女子的壽衣,長度短倒是正常的,也不影響什麼。


活祭這事似乎是被青江放下了,石切丸試探性地問過他會不會想把這件事刨根究底地問出所有來龍去脈,青江也只伸手攏了下有些下滑的白裝束,淡淡地朝他微笑說不用了,如果那女子命該絕此,那也是必然的經過,只不過碰巧連著自己也一起被牽了進去,多怨也是徒勞,不如就別去追究了。


他這樣想,石切丸反而放心多了,否則他還在擔心這事過後是不是會給青江帶來不好的影響,連最糟的結果他都設想過了──神明多了執念,生了怨恨,便會汙染神格造成墮落,嚴重的甚至會毀了原本所管轄的地區,從神明成為極凶的惡鬼到處肆虐,這時候除了斬殺,已然別無他法。


所以,太好了呀。


「想什麼能笑得這麼開心呢。」


趁著神社此刻四下無人,青江從後頭繞出來想找石切丸說話時就瞧見人站在繪馬掛前笑,笑得還挺樂呵的,讓青江想不出言調侃都難。石切丸聞言回頭差點撞上湊得離自己相當近的那張臉,哦呀了一聲後向後退開了一些,「原來我看起來笑得很開心嗎?」


「看著心情相當好啊。」青江擺出了理所當然的表情,「笑是你作出的動作你還能不曉得?那就奇怪了,要不要我給你示範你剛才怎麼個笑法?」石切丸看他才是愉快的那一個,便點點頭表達同意,只見青江抹了把臉,再把手拿開時底下是張燦爛的笑,幾秒過後他自己揉揉臉頰說唉呀沒抓住神韻,要再更溫和點。


然而這一笑就把石切丸給看呆了。青江的面貌其實生得漂亮,或許是身為受到奉祀的九十九神,力量充盈之下化出的人形也相對精緻。那張臉認真評論的話確實能歸類到美人一輩,卻又跟遠在江戶城的他的其中一位兄長不同,青江的美裡頭還得再加個豔麗;而付喪神若是沒有人類去供奉的話也能算是種妖怪,這麼說來那股豔麗並不是沒來由,而是從本質裡頭生出來的一種氣息。


青江看石切丸就這樣盯著自己沒動了,心裡有點不知所措,忙伸出手在人眼前揮了兩下,這才把石切丸給揮回了神,嘴上仍不忘說些刻意想掩飾自己其實不太冷靜的台詞:「怎麼啦?覺得我長得好看?」


石切丸搔搔下巴,坦率地承認了,「確實呢,你真的生得漂亮。」


多麼直擊內心的一句話。這下換青江愣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能再說出個什麼回話的句子來,只能垂下眼睛去避開石切丸的視線──他簡直想把肩上掛著的那白裝束拉起來把自己整個包住算了,轉念一想這長度尺寸都不對也就只能給他圍個半身,到頭來就只是想想而已,沒有辦法遮掩一點也不遊刃有餘的自己。


這並不陌生,青江回想起上年夏天時的祭典,花火都結束後他問石切丸還想不想再看一次的場景、想起石切丸問他關於人類的事、想起第一次發現自己的右眼丟了金色時石切丸緊張的模樣、想起拿著大太刀的石切丸有些用力過緊的單手擁抱……許許多多,只要有石切丸,就會伴隨著這種有些慌亂的感覺搔著心底。


神社裡不乏互有心意的男女或佳侶在這裡祈願或對著看似空無一人的面前訴說情感,因此青江自認對於這種人們之間的風花雪月閱歷甚廣,然而眼下似乎是落在自己頭上了,青江就不能再這樣有餘地把這些都當成故事了。


這種感覺,人們稱之為戀愛。


青江在心裡頭笑了出來,一笑明明就是神明的自己居然有天也會產生這種可謂之深刻的情感;二笑自己說不定最開始就註定栽在這個神官身上了。那個晚春初夏的午後,毫無防備便被發現躲在神社後頭發著呆,也是長久以來第一次被神官發現自己會躲在這個地方,只有這個神官。只有石切丸。


理清頭緒後青江頓時覺得輕鬆了不少,腦袋裡少了要糾結的東西了一下子清楚了起來,連慌亂的感覺也相對地沉澱下去了。青江再次抬起頭來時是歪著頭噙著笑地直視石切丸的,他輕輕開口,對著自己的神官問道:「石切丸,你懂得什麼叫作戀愛嗎?」


人們似乎都是這麼做的。趁著石切丸還沒立刻反應過來的時間裡,青江把腳尖一掂、臉湊了過去,就像櫻瓣落地蜻蜓點水一般,既快而小心地在他的唇上落下一枚稱作吻的貴重禮物。


這時候要是人家根本沒那意思就糗了。青江這麼做了之後還有心情調侃自己,可說是愉快地看著石切丸的藤紫色雙眸因為驚訝而微微瞠大,綴在眼角的隈取都顯得鮮亮了起來。石切丸確實驚訝,卻不是驚訝為什麼神明對自己做出這個舉動,而是原來這從不是只有他一個在單相思,而是彼此的戀慕。


九十九神與其神官。聽著是多麼不會有交集的存在。


「青江。」只要石切丸喚這名字的聲音慎重起來,那就必定是有於他而言相當重要的東西想傳達,無論是當時發現青江的右眼變化也好,或是現在想說出的話語也好,全都無比重要。「我不能說我完全懂,但是現在,我認為我幾乎用盡了我一生的幸運。

「如果這便是人們口中所述的戀愛。」


青江看著石切丸認真的臉,半晌噗地發出一聲笑來,接著便一連串地笑了下去,「我說你啊……該說真是榆木腦袋還是什麼呢,不就是喜歡我這麼回事嘛。」他彎起了眉眼,目光深邃地望著一片藤紫色,「沒錯哦,我喜歡你呀石切丸,被神明這樣表白的感覺如何?」


末了他還朝著石切丸眨一眨眼,不意外看見他的神官露出會心的笑容,往他前傾了一點身子。「有點不真實哪。」


石切丸傾身閉上了眼,吻住了青江薄薄的唇,上頭的溫度有些微微的涼,卻清晰地傳達著這是再真實不過的事情了。孟春的櫻花都還沒開遍,顫巍巍地在枝椏上開放著一兩朵花蕾,迎著風,那淡淡的粉色卻是最美的光景,一如那付喪神和神官終於互通了心意的吻,輕輕的、溫柔的。


原本青江以為自己的時間長河將會永遠平靜地涓流下去,直到人們將他遺忘、刀身再也不堪歲月消磨的那天便迎來盡頭,交代了作為村守神的一生,在這之中可能會有許多人在這條長河中來來去去,一個個於青江而言都只是彈指之間便會流向更遠處的所在;然而石切丸的出現給青江的生命添上了濃重的一筆,或許他能停留的時間比其他人還要來得短,但只要青江閉上眼睛,所有與這個人相處的記憶就能再次鮮明地重現在腦海。青江發現到,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裡滿滿的都是關於石切丸的回憶,浸透了幾乎所有的喜怒哀樂。


就像清澈無波的河裡忽然出現了一隻錦鯉,明亮的色彩在水底輕輕晃蕩,尾鰭一撥就是一道波痕往外拓去,連綿不絕。


極為美麗,也極容易逝去。


青江有些捨不得這種感覺,一吻終了還凝視著石切丸的臉、臉上的眼睛,還有他表情的每一處線條。


「還記得不?這一年的花火,你說還想再看一次的。」


石切丸輕輕撫著青江的右頰,又把瀏海撩開望著異色的那隻紅眸子,回答的聲音又輕又帶著笑意,「當然記得。」


這個春天是青江活了幾百多歲以來,覺得過得最接近人類的一個季節。他和石切丸會親吻,會擁抱,會一起站在神社裡頭栽著的幾棵櫻樹下談上一整個下午,偶爾有祭祀之事就見石切丸主持的身姿虔誠而神聖,對青江來說都是刻到骨子裡去的喜歡,他的神官哪裡都好,哪裡都能看得賞心悅目;反過來換作是石切丸,也覺得青江就是躺在屋脊上都顯得姿態美麗。


他們都以為,這樣的日子會一直下去,江戶城已經遺忘石切丸的存在,直到老去並死亡才會迎來這一切的終結。


然而就像花火、就像滑過水底的漂亮錦鯉魚,時間再次悄悄帶走了這份得來不易的感情,既不留情也不講道理,說再也不能相見就是真的不見了。


遠在京城的三条家當家、石切丸的兄長某天發來了消息,說是風波已經平息,將要接石切丸回去,復職朝廷;而時間正好便是一年過去,同樣的初夏時節、同樣的光景,這一次卻是告別。


本來石切丸無意讓青江知道這件事,轉念一想不告而別似乎才是最殘忍的行為,於是他便在一個傍晚神社無人的時刻,把這個消息如實告訴了青江。想當然耳,青江一開始還愣神地不曉得石切丸說的是什麼,幾秒後才緩慢地意會過來,人這是在提早給他做分別的心理準備。


流走了,又一次、在掌心之間流走了。青江有些悵然若失,金色的眸子都黯淡了下去,石切丸只是拿雙手把他圈在懷裡,微微收緊了一些力道。他們沉默地擁抱著,直到青江的聲音從石切丸肩窩附近的布料傳出來,帶著一點壓抑的沮喪:「唉呀,這豈不是……趕著祭典前你就不在了呢。」


石切丸順了順那頭青蔥色馬尾,又輕撫了下披著白裝束的肩膀,掌心底傳來的還是一樣的骨感;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給吞了回去,最終都落在他印著青江額頭的一個吻裡。


今年的雨水順了村人們的希望,多了、密集了,隨著夏季的到來,雨天的次數也增加著。青江每天每天盼著別出現的迎接隊伍終於在雨勢不大的一天到來了。三条家的神官要回歸江戶城了,村人們都當這是好事,送了一些能帶得走的禮物權充心意給石切丸,就當人是升了職位要回京城去了。


青江站在神社後頭淋著雨,他不會真的被淋濕,只要回到乾燥的地方他就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似的一身舒爽。然而他的心情可一點也舒爽不起來,不如一直濕著感覺還更好些。石切丸就要走了,就跟所有經過了他的時間長河的存在一樣,被水流越帶越遠,最後便看不見了,但是只有石切完這個人他能記住一輩子,直到再也無法回想那一天。


忽然一把傘撐到了頭上,青江回頭,就看見石切丸一貫溫和的笑臉,還有一直都是那樣能安撫他的嗓音。「別淋了,快進來。」


青江依言站進了傘底,一時之間兩人都沒說話,一會兒是石切丸先打破了沉默:「花火,我還會回來看的。」


「……特意跑回來嗎?江戶城是那麼好闖的地方?」


石切丸搖搖頭,頓了一下才接下去,「或許不是這麼快,但是我會記得我還有一場花火沒有看見,尤其還是要陪你一起看的。」


這番話讓青江一下子不曉得該怎麼接才好。聽起來人幾乎是要宣示自己無論是否跨越輪迴都將記得這裡還有一場被錯過的花火,還有一個等待著的九十九神。


「青江,你願意相信我嗎?」


望著藤紫色的眸子,青江沒來由地感到安心了,他在石切丸唇角啄了一下。「相信,你說什麼我都信──可別食言了哦?我可是真的會一直等下去哦?」


「一定來。」


青江沒有問石切丸為什麼能這麼肯定,他不敢問、也不需要問,嘴上說著別食言這種像是玩笑一般的話語,心裡卻無比清楚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三途河是什麼樣的存在?那可是一條單向道,只允許人進去後順著它而漂流,一直一直往前進,直到把所有前世的記憶都磨得盡了,靠岸時便是下一段人生。


這次一別,怕是真的訣別。


石切丸把手上的傘塞進了青江的手裡,外頭傳來了應該是三条家侍從的聲音喚著石切丸大人,他應了一聲,最後一次在青江唇上落下一吻,留戀地再看了一眼那雙金紅色的眸子,接著便一轉頭走進雨幕,再也沒有回頭。


走了,真的走了。青江手裡的傘啪地一下摔了,傘沿在泥地上滾著圈,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微涼的雨水順著髮絲貼著臉頰滑了下來,讓他甚至沒有發現自己竟然掉了眼淚,雨勢似乎也跟著變大了。石切丸的出現是他生命中的鳳毛麟角,即便只有這麼短短的一年,給的卻幾乎是他一生中能看見的所有色彩;他留下了一個幾乎不會實現的諾言,青江卻選擇把那個諾言牢牢地抱在懷裡,就算是癡人說夢也想抱著一絲希望。


「──我等你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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