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端

錦瑟無端,名五十弦。
帶著呆毛的灣家人,生活在北回歸線以下。
北極農夫一直線。
這次還驚覺自己錯過了某班車將近一年,那班車叫作ミカオル。
好在小滑冰三個月狂歡派對從頭跟到尾。
現在多跳了一坑靖蘇,簡直要把每個坑底都挖通了。

【刀剑乱舞】渐变(石青)

→繁体注意

→闇堕梗注意,灵感来自某位港家太太,我不完全拥有它

→应该是BE的一种,后续不明(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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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江最近覺得心裡頭有塊疙瘩,卡在那兒不上不下的挺令人煩躁,可他又不得不繼續煩躁下去。

 

因為這事說出去,十把刀劍裡有十一把都不會相信。

 

連他自己都不太想相信。

 

青江跟石切丸在一個隊裡共事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所以他無比清楚這位三条家的大太刀究竟有多不擅長探查敵情──神社裡的平靜確實不需要這項技能。但也因為這份「不擅長」,讓青江確實感覺到了哪裡不對勁。

 

這幾次的出陣,以往都得仰仗其他人─特別是青江─幫著偵察的石切丸突然不需要幫忙了,甚至有好幾個據點連青江都還來不及具體指出敵方究竟隱藏在哪、用的什麼陣型,石切丸就篤定地指揮前進。

 

效率之高連熟知所有刀劍能力的審神者都大吃一驚。

 

神劍大人,最近眼睛保養得不錯啊?一開始青江還會這麼調侃著問石切丸,他也會一如往常地配合地回了幾句讓青江自己閉嘴,可是隨著這情況越來越多次,青江就開始笑不出來了。

 

神劍還能預知了。

 

他曾私底下問過審神者關於石切丸的情況,年輕的女性也只是狐疑地翻閱手中並無改變的資料,得不出更新的結論。

 

而這些枝微末節、甚至大多數人喜聞樂見的小改變,在青江心裡累積成了一個可怕的猜測。

 

他怎麼樣都不願意相信這個念頭。

 

*

 

又是出陣去搜集資源並且尋找傳說中刀劍的一天。

 

承久之亂的戰場仍是那樣混亂,青江懶得去猜測溯行軍想改變的究竟是怎樣的歷史,他聽審神者叨念過墨俁這段,難不成歷史修正主義者是不打算讓武幕府在這時候拿下權力嗎?就算阻止了又如何,未來也不一定會變的更加美好──所以人類還真是奇怪啊。

 

一邊揮動手中的刀,青江的思緒如同他現在的步伐一般飛奔著,要是他不這樣胡思亂想,恐怕整個人都要追著石切丸過去了。自從開始戰鬥後他就過度留意石切丸的一舉一動,明明人家是這麼可靠的大太刀,可青江就是無法克制地希望從所有小細節中找出能讓自己安心的、他認識的石切丸,無論是揮刀的角度也好,斬殺敵人時如同在驅邪般肅穆的神情也好,只要能證明他掖在心裡頭那絕對不想去相信的想法,什麼都好。

 

他甚至不曉得自己在不安些什麼。

 

不安啊。

 

「──?!」

 

僅僅因為「不安」二字帶給自己的一點些微恍神,青江就在自己也幾乎來不及反應的情況下被近身了,敵太刀那比脇差長了不少的刀鋒眼看就要往自己喉間砍來,他心下碎念著今天真是不走運一邊舉刀就要勉強格開攻擊,一旁就傳來一聲大喝喚住自己的名字和動作,接著大太刀的刀身揮了過來,在青江面前正正好斬斷了敵太刀的手。

 

「青江!」

 

機不可失。青江趁對方的手連同太刀飛出去的那一刻將自己的脇差送進了那還穿著甲冑的胸膛,拔出時閃身避免讓自己濺的一身黑血。

 

「戰場上不要發呆啊,否則不淨之物可是很難消除的喔?」

 

石切丸的聲音傳了過來,方才那一聲怒喝實在很難將這時候又是如此斯文的口氣聯想在一起,青江朝他揮了揮手讓他不要擔心自己專心應敵,接著就在石切丸轉身之後露出了陰暗的表情。

 

他是沒能反應過來,但不代表他什麼也沒看到,儘管他無比希望自己沒能看到。

 

石切丸喊出自己名字的那一秒,敵太刀的目光幾不可察地朝那個方向看了過去。沒有發覺倒還好,一旦注意到了就會發現這是無比刻意的舉動──若是套用在兩個敵對的人身上的話。好比說有時被審神者抓出去和其他時空的刀劍們做演練,對方陣營互相喊同伴名字時他可是連半點都不想去瞥那個聲音的主人,太危險了,把集中力在即將得手那一刻轉移開什麼的,不該出現在這樣的立場。

 

青江越想越覺得身體像掉進了冰窖,連揮刀的動作都變得麻木了起來。

 

最終墨俁的路他們還是走岔了。

 

審神者惋惜地撿起十二面骰向全隊宣布收兵,騎著馬領頭掉轉方向往回程路上前進了。青江動了動脖子試圖舒緩已經繃得僵的整個背脊,回頭要喚通常這時候慢吞吞拖著大太刀跟上的石切丸。

 

後頭沒有人。

 

「青江?」審神者在最前方往回問道。她看青江臉色不對,連忙自己點起了人數。

 

沒錯,隊裡誰也沒少,甚至連三日月都好端端地待在中心位置,就獨獨缺了石切丸那個高大的背影。

 

「──我去找他。」

 

無視於其他人的阻攔,青江一捏拳頭轉身就往原戰場跑去。

 

高機動的脇差速度縱觀全隊目前還真沒人能贏過青江,離他最近的獅子王手一伸只差些就勾住那飄飛起來的白裝束,終究還是沒能把人攔下來。

 

審神者沉吟了幾秒,隨後幽幽開口。

 

「讓他去吧。」

 

 

不能在同一個時空停留過久,他知道。

 

不能在沒有審神者陪同下持續逗留戰場,他知道。

 

但是青江此刻幾乎是不管不顧地穿梭在方才激鬥後留下的戰場殘骸間,躲避著隨時可能會出現的歷史既定事件,一邊快速地搜尋著石切丸的身影。

 

他的內心很矛盾,直覺告訴他去找人的話可能會有什麼他一直不想去證明的猜測被戳破,但是理智又認為這時候不把對方找回來會導致更不好的結果,況且若是就在石切丸跑沒影到青江自己找到他的中間這段空檔間發生了什麼事⋯⋯青江永遠不會原諒自己。

 

戰場說大很大,但方才他們駐足的也就特定的三個點,青江一路找回了這次出陣最深入的那一處,終於是在某個建築遮蔽物後方聽見了石切丸的聲音。

 

找到了人很高興,可青江聽著傳來的一道又一道粗喘,心下又是一震。

 

那聽起來簡直就像是在承受什麼極大的痛苦似的。

 

青江的腿有點發軟,但他仍然強自鎮定,抱著非親自把對方帶回去的心情往遮蔽物後走去。

 

他沒有刻意隱藏腳步,石切丸也像是有所察覺,隨著青江的接近逐漸壓下了喘息,直到兩人只差一步之遙,石切丸的呼吸就完全平順了。

 

「──哦,你在這啊。」

 

青江自己都覺得這語調怎麼聽怎麼彆扭。只見石切丸撐著他的大太刀從原本背對著人的蹲跪姿緩緩地站了起來、轉過身去直視來人,露出了一貫溫吞的笑,「唉呀,竟然讓你找到這裡來了,不好意思哪。剛才好像被槍柄磕到頭了⋯⋯頭還在昏,結果你們就走了,追不上啊。」

 

沒被劉海蓋住的那隻金眼將石切丸上下看了個遍,青江還想伸手把人轉過一圈看有沒有哪裡真的傷著了,不料卻被石切丸拉過手,一頭就栽進了那寬厚的胸膛。

 

「我沒事,反而是你還穿越戰場找過來,就不怕被這時候的人看見?」石切丸拍拍青江的腦袋,語氣帶笑。

 

「只想著找你囉。」青江的聲音都悶在了衣料裡頭。

 

石切丸的味道撲面而來,青江閉了閉眼,被埋住的臉扯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

 

都以為他什麼也不知道。

 

青江遠遠地就瞧見了蹲在那裡的石切丸表情究竟有多痛苦,左手緊緊掐著握刀的右手一副連指甲都要陷進去了的樣子──那時候他是幾乎就要叫出來,差點雙膝一個不注意就跪了下去,這絕對不是什麼好現象,但是石切丸寧可壓抑自己什麼也不肯說。

 

「石切──」

 

「兩位。」

 

後頭傳來一陣腳步聲,接著審神者的聲音響了起來打斷青江正開口的話,語調平靜聽不出她有發現什麼,遠遠地也只能看見她的眼神被臉上那塊寫著「審」字的薄布給擋住了。

 

「回去了。」

 

*

 

自從那次出陣後,石切丸就再沒有出現過那痛苦的樣子了。

 

對於這樣的情況青江並沒有比較放心,反而心裡頭那點不安放大了。他希望石切丸能說出來、能稍微也依靠自己一點、能告訴他究竟發生什麼事了,但每次只要試圖提起這個話題,石切丸就會用另一種方法堵住他的嘴。

 

這樣的石切丸有些變了,可青江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變了。

 

他還有再去找過審神者私下討論,女性的神色也總是凝重,她知道些什麼,但她有所保留地只對青江說在出陣時看好石切丸的情況。

 

「為什麼?」「⋯⋯我有些資料上頭的情況,可能跟你想的一樣。」

 

只需要這一句話就夠了。審神者透過眼前那塊布跟青江對視著,最後說了一句話。

 

青江聽了,沒多做什麼反應,厭煩似地很快就結束了話題。

 

當天晚上他就失眠了,大半夜都能聽到隔壁房的打呼聲,本來就沒有多少睡意的青江心說今晚是別想闔眼了,他睜著眼睛,原本蓋在右臉側的劉海此刻都散了開來,露出了紅色的眸子在黑乎乎的房裡晶亮得可怕。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嘿地坐起身,輕手輕腳地摸出房間去想吹吹風想讓自己冷靜些。本丸的季節正在更替,大概是秋天的最後了,風中都帶了點冰涼的氣息。青江下意識搓了搓手臂,很快地就決定忽略這陣寒意,任他吹到自己的腦袋冷靜下來。

 

石切丸的改變是細節的,是一般人都不會去注意到的,但是青江不是一般人,他擁抱過石切丸、他們接過吻、他們都是渴望將彼此揉進骨血裡的存在,怎麼可能會不注意到──但是注意到了又有什麼用呢?青江無力地反問著,閉上眼都是石切丸那天痛苦的背影。

 

原本他以為那件白裝束已經是他這輩子最大的詛咒,但是石切丸的狀況擺在眼前,他頓時覺得什麼女鬼孩童的都被拋在腦後了。

 

想得自己都忘了冷。

 

青江望著本丸庭院外的櫻樹,上頭青色的葉片已經不多了,再過幾天或許就會全數枯黃掉落吧⋯⋯

 

這時候肩上突然覆上了一層溫度,很顯然是有人把穿過的衣物脫下來披給他的。青江縮了縮肩膀,不用回頭也能知道老是這麼操心的是哪個人。

 

「這麼晚,不好好睡覺跑來吹冷風?」

 

這是石切丸的聲音,這是石切丸的溫柔。青江的手攥上了身上那件石切丸的羽織,心底流轉的都是複雜的情感,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都偃了下來,化成了平常耍的那些嘴皮子:「⋯⋯就睡不著呀,你陪我?」

 

石切丸當然不會拒絕他,挨著人就坐下來陪著一起數庭院裡落下的葉子。

 

這氣氛平靜得青江都捨不得去破壞它。他轉過去凝視著石切丸的側臉,還有那對黛紫色的眸子,瞧著瞧著讓石切丸也不得不回過頭來看看他,四目相接時還露出了一抹笑。

 

青江湊上去,幾乎鼻尖就貼著鼻尖地望著石切丸的眼睛,像是試圖從深處看出些什麼來,一會兒之後又退了回去,順便在石切丸嘴角啄了一下。

 

本來這麼做地話石切丸會很驚訝的,回頭還會再給自己一個正式得多的吻,可這次沒有,青江都還沒回過神思考究竟怎麼了,腦袋就已經被扣住了。

 

大太刀就是大太刀,就算是人類的肉身憑依還是那樣有力。青江沒想掙扎,他安分地被石切丸箍在懷裡,唇上傳來的觸感無比熟悉,接著他選擇閉上了眼。石切丸輕輕舔了下青江的唇,像貓那樣小心,又像獵食者在試探自己的獵物是否安分,下一秒就是真的貼了上來,比以往都要帶著侵略性的舌伸過來撬開緊閉的牙關,石切丸不急、青江也不逃避,兩個人的舌緩慢卻熱切地交纏在一起,完了還捨不得分開,愣是在裡頭舔舐著,交換著津液。青江很少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這次他卻失神得連分開時牽過了一抹銀絲都後知後覺。

 

青江睜開都被吻出淚來的眼睛,一片迷茫間他終於瞧見了,他一直希望別在石切丸眼底發現的東西此刻星星點點地映在黛紫色裡頭,有種異樣的美。

 

──一旦眸子裡頭起了一點紅,一切就都沒有機會了。

 

審神者的表情他看不見,但是那道細小的嗓音是顫抖著說出這番話的。

 

石切丸的眼裡,浮著星火般的紅光。

 

「你⋯⋯」

 

「我知道。」

 

手放在青江沒有束起馬尾的頭上輕輕撫著,石切丸笑得很輕鬆,但是那份輕鬆裡卻多了疲累。

 

「身為御神刀卻多了太多執念⋯⋯或許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但是青江,問題不出在你身上。」石切丸轉而捧著他的臉,撥開他蓋住了紅眸的劉海,「沒有你,或許我在更早的時候就會將刀刃揮向同伴了。」

 

青江目瞪口呆,半晌他低下頭去蹭石切丸的手,聲音低低的帶著一些抱怨,「⋯⋯真是狡猾,你這麼說我可是更難過哦?」

 

石切丸笑了,抱了抱青江相較起來還是偏瘦的身子。

 

青江把額頭靠在他肩上,語氣沉了下去,「真的連一點點可以救你的機會都不給我嗎?」

 

手上的力道收緊了半分,石切丸的語氣還是那樣柔和,卻直接掐斷了自己的最後一條退路,「不,我的時間已經到了,就是因為知道你會去找辦法,我才瞞下來。」

 

你去找了辦法,萬一出事了怎麼辦呢?

 

青江聽出他話裡頭的話,接著就不再出聲了。他還能再耍什麼任性呢?最大的任性已經讓石切丸用去了。

 

於是他也抱緊了石切丸,深刻得像是要把對方的味道永遠烙進腦海裡那樣。

 

*

 

隔天,他們又再一次站在了墨俁的土地上。

 

當時石切丸把一切都告訴了他,包括偵查以及許多在戰鬥上產生的變化,他說自己搞不好早就已經不是這邊的人了,只是藉著什麼還能強撐一口氣。自己的氣息一天一天朝著溯行軍靠攏,敏感得一閉上眼都還能察知它們一個一個究竟藏在什麼地方、用的什麼陣型,受到攻擊的次數也少了──簡直就是在變得跟他們一樣似的。

 

講述這些的時候石切丸的語氣與其說像是在告解,不如說像是在託付什麼,確保在自己消失以前還能有人知道那消失的理由。

 

青江一語不發地接受了,這也是為什麼他現在幾乎豁出一切地砍殺著眼前敵人的原因。

 

哪怕是一點點,一點點也好,他也想減少石切丸再去碰觸溯行軍的機會,所以他什麼都搶在石切丸前面斬殺著、切裂著,整隊的人就看他修羅一樣地橫掃每個經過的據點。

 

激烈的程度甚至到了審神者不得不強制所有人在資源點停下來。

 

青江並沒有加入休息的行列,他安安靜靜站在一旁,方才砍殺砍得凶狠了的右手此刻都在發抖,而那究竟是因為生理上的使用過當或是心理造成的顫抖,在這時候也顯得不重要了。

 

隊上的氣氛有些詭異,三日月遠遠地看著青江的背影,轉頭去低聲委婉地向審神者詢問原因。

 

女性絞著手指,看起來也沒好到哪去。她嘆了口氣,只消往石切丸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讓三日月大抵猜出了輪廓,但是也沒有摸清裡頭真正發生了些什麼,同為三条家,三日月鮮少去過問其他兄弟的生活。

 

最後青江的那份不安終究還是只有石切丸能化解,他走過去拉起青江幾乎要把指甲嵌進肉裡的手,把手指輕輕地扳開、整個納入自己的掌心。

 

「沒事的,青江。」

 

抬頭能看見的就是石切丸永遠那樣柔和的臉,青江凝視著石切丸的眼睛,一瞬間看見了比起昨晚還更加濃重的星火點點,就鑲在瞳孔周邊。

 

「你說,我都要失去你了,還能沒事嗎?」

 

石切丸苦笑了下,只輕輕在青江額上落下一吻。

 

──不會的,我會等你來找我。

 

這麼說著的石切丸表情有些微妙地變了,他依然笑著,只是看在青江眼裡就是多了那麼幾分違和感,就像是⋯⋯帶了點、不應該出現在他身上的邪氣。

 

背脊冷不防竄上一股寒意,青江才想抓住石切丸多問一句,只見人已經鬆開了他的手,朝審神者的方向報備了說要先行往前去偵查,頭也不回地就走了。草綠色的狩衣隨著吹來的風揚起了一點角度,青江伸手想去勾,抓進手裡的卻只剩下倏忽即逝的些許涼意。

 

石切丸的背影傳達了一個訊息──他不要人追上來。

 

彷彿在預告著什麼一般。

 

青江轉身回去面對隊上的同伴,同時也看見審神者別過了頭捏起拳頭的樣子,女性相較他們之中所有人都要嬌小的身板此刻看起來就像蜷在了一塊,光是站著都用盡大半力氣。她知道的不比青江少,很多部分甚至是自己旁敲側擊出來的結果,然而這樣明白了一切卻無能為力的痛苦,恐怕是另一種煎熬。

 

同行的堀川雖然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但還是走上前去拍拍審神者的背。

 

女性透過布按了按眼睛,隨後抬起頭來,恢復了平時的樣子。「──前進吧,可不能讓石切丸等太久。」

 

 

青江還是把到目前為止所有他知道的事情和盤托出了。不意外地反應最大的是和泉守,剩下的其他人─連獅子王也是─聽完後,都只是一語不發地思考著什麼。

 

接著他們從審神者口中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詞彙,青江僅僅只講出了關於這個現象的一切,卻沒有給它一個名字。

 

「墮化。」她的聲音都在顫抖,「我只有在資料裡看過寥寥幾筆個案,發生在其他時空,至今仍然無從得知這個現象發生的原因⋯⋯這原本就像是個無稽的傳說。」

 

可它偏偏發生了,還是發生在曾經做為御神刀的石切丸身上,格外顯得諷刺。

 

「喂喂,這豈不是就等於沒⋯⋯!」和泉守一句話來不及說完就被堀川攔了下來,他想說的那個詞可沒人保證會不會一下子就點爆了青江的哪一根導火線。

 

然而青江根本沒有去在意,他的臉色儘管陰沉,到底還是看得出來他還是冷靜的。

 

「不用你說我也是有覺悟的哦?雖然很不想承認就是了呢。」他半垂下眼簾,正好掩去了瞳孔裡最後一點光彩,「看來是到了,那麼接下來請做好準備吧,我們這邊可是少了把大太刀啊。」

 

越是到了緊急的關頭青江的語氣就越發不在乎,但要是仔細看看他的眼睛,就會發現表面上看起來的樣子是因為他把所有殺氣都深深地掖了起來。

 

戰場上一時之間竟沒有絲毫動靜──雙方似乎都無法得知彼此的陣型,可僵持的時間也沒有太久,箭雨領著敵方的頭率先到達了己方的陣型,唰唰就磨掉了一些人的刀裝,第二波的石塊互攻倒是替自己人扳回一城。遠攻作為掩護後,敵方的主要戰力馬上就出現了,敵太刀帶著戾氣凶狠地揮了過來,就差這麼一些就要砍在站在最前的青江身上,誰知道青江人根本不在乎這一點攻擊,身子一歪用了最小幅度迴避過去後腳下步伐一下子加快向前衝去,也不戀戰、他一頭就往敵陣營裡紮,有目的性地開始穿梭了起來。

 

誰都知道他究竟想做什麼,也再沒有立場去攔他了。

 

青江最大限度地避免交戰,他現在可是隻身一人跑在敵陣營裡,偶爾碰到脇差或是打刀只能尋求最快效率把對方斬殺掉後繼續前進,同時也在尋找往前走後就不見蹤影了的石切丸。

 

墮化,聽起來就比碎裂還要更嚇人一些,青江對於自己究竟什麼時候會碎掉消逝在這片戰場上早就有了心理準備,而且這樣不可回逆的現象終歸是有給刀劍一條終結的道路;而墮化呢?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能保證墮化的刀劍最後的結局。

 

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了嗎?

 

這麼想著的青江一個失神拐進了暗處,儘管他的戰鬥直覺馬上把他給喚了回來,可退路也已經堵了一把槍和一把大太刀。

 

真是,只要自己一不注意,壞運氣就會接踵而至啊。

 

青江發出了兩聲沒有感情的笑,拉開架勢。

 

唉呀唉呀,要是真的碎在這裡了,說起來也有點丟臉啊,明明是自己脫隊出來找人,最後居然兩頭空嗎。

 

「好啦,你們要是大意的話,搞不好會被殺掉喔。」

 

*

 

進入戰鬥狀態後,青江發現自己的腦袋冷靜得可怕。

 

好比說現在這個時刻,明明自己身上的傷口已經比對方還多了,他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敵大太和敵槍終於在剛才給他磨完了刀裝傷及本體,但天生優勢可是給了青江一個大麻煩,要是沒辦法短時間之內把它們給弄死,等著被耗盡的就是他了。

 

真是糟糕。

 

青江扯掉了已經開始有些礙手礙腳的白裝束,抬起頭來朝著應該是沒有感情的敵刀一笑。

 

「過來呀,這眼神看起來不就是想要我嗎?」

 

不過到時候,也只會像切裂石燈籠那樣將你們切裂吧。

 

就是這種感覺,當時那個武士拿著他斬殺幽魂時,就是如此地心無懸念,揮落的刀刃才會連幽魂、連石材也能劈開。

 

青江感覺到自己邁開了步伐,面前的事物映在他眼裡都像是慢速格放那樣變得能瞧見一些細微的變化,他可以看見敵槍正要移動的手還有敵大太微微側轉的腰,還有⋯⋯

 

連腦子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間,青江已經持刀挑起,下一秒脇差的刀身墜下,砍下了敵大太的頭後順勢沿著揮出的軌跡一併挑了敵槍的手再劃破喉嚨,那柄槍飛了出去──事態幾乎是一瞬間扭轉過來的。

 

勝利的那一刻就是人最鬆懈的那一刻。

 

青江突破包圍後,才正想著躲過一劫時突然感到後頸一涼,本能只夠他偏移一些行進方向避免直覺的重大傷害,接著後背炸開一陣疼痛、他整個人就摔了出去。

 

這是被埋伏了吧。

 

青江咳了幾下,還摔得有點昏的情況下就想站起來迎敵,但他忽然發現自己再沒有力氣了。

 

背上應該是被砍出了一個口子,還摔昏了頭,力氣也用光了──這下是真的栽了。

 

伏擊的是一把太刀,它發著紅光的眼睛死盯著青江,持刀的手機械式地做出向下刺殺的動作,舉過了頭。

 

該逃呢?還是該就這樣碎了算了?青江的心裡突然耍起了性子,他乾脆就不躲了,直接閉上了眼睛。

 

大約兩秒後,他感到臉上濺了幾滴溫熱的液體,還帶著難以言喻的腥臭味。

 

人類的血聞起來並不是這個樣子的。

 

他微微睜開眼,眼縫裡能看見那原本正想刺殺自己的敵太刀碰一聲倒下了,上半身和下半身倒的方向還不太一致,看起來是給人攔腰斬了。

 

大太刀的寒芒在眼前晃動著。

 

青江這下再也不能冷靜了,他一下子瞠大了眼,從地上硬是撐著也把自己撐起來站好,愕然地望著眼前提著大太刀、草綠狩衣破了大半的人影,逆著光看上去特別令人感到具有壓迫性。

 

石切丸的動作還停滯在砍殺了溯行軍太刀的那一剎那,全身肌肉都繃著,已經看不見黛紫色的眼眸帶著某些青江一時之間沒弄懂的情感直直看了過來,赤紅的色澤比起剛才的敵人還要來得有生命力,卻也更加懾人。

 

遠處傳來了和泉守的聲音──他們隊上的支援終於是追上來了,青江沒有回頭去看,反而就這樣跟石切丸雙雙凝視著彼此。

 

「青江。」幾秒後石切丸收刀入鞘,呼喚名字的聲音很輕,就像每一個安撫青江受到詛咒纏身的夜晚那樣,輕輕的。「我的時間真的到了⋯⋯幸好,最後我沒有看著你死去。」

 

應該要更接近一些的,在這個時候要是沒有攔住,他就真的要跨過那條界線了──青江的心中翻江倒海,身體每一處肌肉都在呼喊著快動起來、快使上力吧,但青江這時候卻像在地上生了根那樣怎麼也動不了,腿愣是完全不聽使喚,寸步難移。

 

於是他親眼見證了何謂墮化。

 

沒有任何預兆、沒有絲毫信息,幾乎是僅有一瞬間,石切丸上身最後一點衣料徹底被撕裂了,從裡頭帶起一片血花竄出的是他們與之征戰過無數次的溯行軍特有的龍骨,尾端就貼著那把石切丸的本體沿著石切丸周身繞著、甚至在裸露出的皮膚上扯出了一道道血痕,頭部那應該可以稱之為嘴的部分咆嘯一般地呲開,彷彿在嘲笑著什麼。石切丸淡然地看了骨龍一眼,對於身上被拉開的那幾個口子完全不在意似地半轉過身要走,青江見狀才正想出聲叫喚,卻冷不防與回過頭的石切丸四目相接,他怔了一下、身子反射性地縮了半吋回去,石切丸是從這一刻起徹底變了眼神──深沉的、晦暗的。他給了青江一抹微笑。

 

那是真正邪氣的。

 

青江打了個激靈,忽然像是找回怎麼走路的方法,邁開步子就要去追。

 

一把彎弧優雅的太刀卻在這時候冷不防攔在了他眼前。

 

三日月帶著支援到了,他橫著自己的刀閘在青江胸前不過幾公分的位置,刃口朝著對方。「別追了。」

 

石切丸的背影已經走得有些遠了,青江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三日月也沒有讓步的意思,就這麼任他被自己擋著直到審神者跟著殿後的獅子王抵達。

 

審神者光只是看青江那三魂七魄都飛了一半的樣子,心全涼了。

 

「──他走了?」

 

青江生硬地回頭,看著女性臉上的薄布滑了下來,後面長期被遮掩的人類眸子盈滿了淚水。

 

「是。」

 

回答了這一個單音節,青江頓時覺得再沒有什麼能支撐自己了,他雙膝一軟噗通就跪了下來,雙手掩住了臉。

 

原來人類的身軀在極大的悲痛中是無法流出眼淚、也無法發出聲音的。

 

青江蜷緊了身子,在沒有人能看見的角度,發出了不成聲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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