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端

錦瑟無端,名五十弦。
帶著呆毛的灣家人,生活在北回歸線以下。
北極農夫一直線。
這次還驚覺自己錯過了某班車將近一年,那班車叫作ミカオル。
好在小滑冰三個月狂歡派對從頭跟到尾。
現在多跳了一坑靖蘇,簡直要把每個坑底都挖通了。

【刀剑乱舞】Step by step(爷婆)

→繁体注意


→这是小伙伴的生贺,她今天生日,我已经把稿子印出来给她了


→内有几乎断刀场景,请斟酌阅读


→OOC可能有,我永远抓不住爷的讲话方式(躺地


→希望有表达出这俩一步步靠近彼此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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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找到你的那一天


 


還記得那天,厚樫山的天氣很好。平時來到厚樫山總是一層又一層薄霧繚繞,往天空望也只能看見灰暗的雲疊滿了樹與樹之間,心情都押上了藍色的憂鬱。


 


山姥切帶著一部隊走在比平時都還明亮的山中小道上,比來過的任何一次都還要順利地擊破敵方,這種平和感隱約在他心裡帶起了一點漣漪。會發生什麼事嗎?會是壞事嗎?山姥切流暢地抽刀斬殺撲來的敵大太,一邊還能相當有餘裕地分神想著。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


 


不太尋常啊。


 


就在山姥切陷入沉思的時候,後頭有人發出了一聲驚呼──聽起來像審神者。


 


「我是三日月宗近⋯⋯」


 


那是一道相當令人安心的嗓音。山姥切抬起頭,明明是大白天的呀,他卻看見了一彎新月,就掛在深深如夜空的一對眸子裡。


 


「請多指教。」那人這麼說著,偏頭望向了領頭的他,「美麗的孩子喲。」


 


 


2. 出乎意料的溫暖


 


三日月給人的感覺總是清清冷冷的。


 


審神者曾經這麼嘟嚷著過,但隨後又自己給自己解釋道那是因為經過了太長久的歲月。


 


山姥切也曾這麼想。他還記得第一眼見到對方,那對眸子帶著笑,但其中所含有的除了些許讚美,更多的是給人有疏離感的分寸,好好地守著那條不清楚的界線。


 


但那也是曾經這麼想了。


 


這是個剛入秋季的夜晚,來到本丸後鮮少再失眠的山姥切久違地被夢魘打擾了。夢中能看見的只有還單純是付喪神時固定的視角,聽見的只有許多人對「山姥切」的讚揚,強硬地扣在他身上。


 


於是山姥切一身冷汗地醒了,醒了便再也睡不著了。他呆呆地望著房間裡還睡著的其他人,接著恍惚地起身,往房外走去。


 


外頭的沿廊意外地坐著一個人,那人藏藍的髮垂著一綹稍長的在左頰側,象牙白的月光灑在他身上,那股清冷的氣息又更加濃厚了點。山姥切本不想驚動對方,不料一腳才踏出去,木板發出的細小軋聲就讓人回頭了。


 


「唉呀,山姥切嗎?」三日月笑笑,對著已經縮起身子表達出困窘的山姥切招招手,「介意陪老人家坐坐嗎?」


 


那眼神似乎不容拒絕。山姥切遲疑了幾秒後無語地點點頭,緩步走到三日月身邊坐下,離得大約一隻手的距離。


 


兩人都沉默著,沒有頭上那塊白布山姥切感到無比壓迫,天下五劍之絕美就在自己身旁,怎麼想都是人紆尊降貴地坐在這邊。會不會覺得麻煩呢?會不會其實心裡感到厭煩呢?


 


然而山姥切似乎忘記是三日月邀請他的。


 


正當腦中各種複雜的思緒混著那夢境攪在一團時,山姥切緊繃的神經忽然在某個撫觸下啪一聲斷了。


 


三日月的手放在他頭上一下一下順著,力道溫柔得幾乎能讓人掉下淚來。


 


什麼也沒有說,但是三日月知道山姥切究竟在糾結些什麼,所以他這麼做。


 


山姥切低下臉去,感受著三日月的安撫。而那隻手並不如主人的氣息般涼冷,反倒有著暖和的溫度。


 


 


3. 只想和你在一起


 


「國廣呢?」


 


審神者正點著戰績時,聽見一旁三日月的聲音朝自己靠近。


 


她困惑地看了對方一眼,心裡篩掉了另外兩個國廣後不太確定地開口回答:「姥姥⋯⋯姥姥去遠征喔,今天剛好輪到他帶的隊出去。」


 


可能是錯覺吧。審神者回答完後,有那麼一瞬間看見了三日月露出委屈的表情。


 


之後的幾個小時裡,待在本丸的所有人只要有看見三日月就一定會覺得這老人家今天特別飄忽。鶴丸本來想試著拿之前審神者從現世帶回來的新奇道具嚇嚇這個老相識,不料對方只回給了自己一個特別敷衍蒼白的笑容。


 


那真是太毛了。鶴丸事後揪著同是伊達組的燭台切和大俱利嘮叨了好一陣。


 


而三日月本人渾然不知,他只是在想著來到這地方後一直在意的那孩子,那個本該生得端正漂亮,卻總是把自己搞得一蹋糊塗的孩子。


 


這次遠征回來肯定又是破破爛爛的吧⋯⋯怎麼辦呢?


 


大約過了半天後,好不容易本丸眾陪著三日月熬完了山姥切帶隊遠征的這幾個小時。


 


山姥切卸下了護甲、回房去替掉身上已經沾了不少塵土的衣服後,一出門就無預警被三日月攔截,被拉著在本丸裡又是一圈晃蕩。


 


山姥切刻意不去在意三日月特別直球的這一面,包括他就想自己陪著的這個想法。


 


因為要是繼續在意的話,心裡某些還防備著的東西很快就會支離破碎了吧,然後、然後⋯⋯


 


不行,太害臊了。


 


一旁慢悠悠走著的三日月把山姥切一系列心理變化都收在眼底了。太好了,看來也不是沒有感覺啊。


 


 


4. 混亂和溫暖的罐裝咖啡


 


最近本丸冰箱裡堆了一些金屬罐子。


 


燭台切說那是審神者從現世搬回來囤積著當作未來挑燈夜戰必備武器的東西,叫做咖啡,其他人要是想試試也可以拿出來看要不要溫了喝掉。


 


想想那個年輕女孩真是不容易,政府方的工作量著實不小。


 


出生在久遠以前的三日月對那東西有點興趣,不過也僅只有興趣而已,真正要怎麼弄來喝他還真不懂,還不如回去泡他的茶來得要踏實許多。


 


忘了說,最近三日月發現山姥切主動出現在自己身邊的次數逐漸頻繁了起來。


 


這是好事。三日月捧著茶杯望著本丸庭院明月高掛的晴朗夜空,不自覺微笑地這麼想著。


 


後頭響起了小心翼翼的跫音,輕輕地朝自己的方向靠近著,三日月也不用轉頭就能知道來者何人,他一直記得那孩子身上特有的某種淡香,遠遠地就能感覺到。


 


今天那淡香裡似乎摻上了一些別的?


 


「山姥切,那是什麼呢?」


 


似乎有點愕然對方注意到自己今天拿了不同的東西出現,山姥切頓了幾秒,直到坐下來離三日月差不多半步遠才慢慢地開口,「──主上帶回來的,那個叫咖啡的東西。」


 


三日月終於肯轉過來了,他凝視著山姥切、還有他捧在手上正好抵著唇邊的黑色金屬罐子,沒幾秒後用袖子遮住了口部無聲地笑了起來,正好也擋住了浮起的一點紅暈。


 


山姥切被他這麼一笑整個人都毛了,有股溫度從脖頸延伸到了耳尖,怪不好意思的。


 


「⋯⋯你喝嗎?」


 


百般掙扎後,山姥切將自己喝過的、還剩一半的咖啡罐子遞出去,就懸在三日月眼前,「不介意的話。」


 


三日月沒有猶豫,順暢地接過來就喝了一口。


 


是熱的,可那個味道他沒有嘗過,有點苦澀,但是後頭又帶了一點甜味上來。


 


這孩子未來能不能也像這樣甜起來呢?


 


 


5. 那一天發現的新表情


 


本丸裡幾乎大半人都知道三日月對山姥切的稱呼是國廣。


 


找不到山姥切逢人問國廣呢、看見山姥切進了手入室問國廣還好嗎、發現山姥切幫著審神者校對資料不小心睡著了就叨念著國廣真是不小心⋯⋯。


 


國廣、國廣啊。


 


山伏跟堀川很早就知道了,想著這天下五劍大人也只是對弟弟特別有好感,沒說什麼也就任著他去了,對於其實自己也是「國廣」的事實選擇暫時忽略。


 


不過就在幾乎全世界都知道了的時候,唯獨山姥切本人不知道。


 


三日月逐漸摸清了山姥切敏感的性子,長久的歲月累積來的待人處事的經驗告訴他這孩子急不得,必須一步一步地、謹慎地,讓對方逐漸習慣自己的親近。


 


所以他到現在還只當面稱呼山姥切是「山姥切」。


 


嗯?似乎已經不能稱為現在了?


 


帶著短刀們前往夜晚戰場習慣敵人的山姥切風塵僕僕地回來了,為了一期一振臨行前無意識擔憂的話語,他又習慣性把自己放在最危險的位子替短刀們擋去了多數攻擊,儘管他目前的強大足以保護自己受到最小程度的傷害,林林總總加起來還是累積成了需要進手入室的傷勢。


 


為此藥研還半是不滿半是愧疚地向山姥切本人還有一期一振抱怨了。


 


坐在手入室剛聽完藥研略帶情緒的一席話,山姥切有些疲憊地閉著眼,仰起頭舒緩肩頸的不適感。一會兒過後他想起來自己還帶著傷便試圖給自己包紮了,手上一處割裂傷卻不料動作不對扯動到,一下傷口又裂開流了血。


 


這時手入室的門唰地被打開了,裡頭負責保養刀劍本體的老刀匠了然地抬頭對來者致意,來人也只是匆匆向老人點一點頭,立刻就往山姥切靠過去。


 


三日月看起來不太高興⋯⋯不,他是真的在不高興。


 


「為什麼勉強?」


 


平時是那樣帶著一點遊刃有餘的聲音此刻聽起來是那樣壓抑,山姥切眼神有些訝異地迎視三日月複雜的目光,像是不懂為什麼對方要對自己的傷如此在意般的困惑。


 


可他不是不懂為什麼,而是不懂三日月逐漸明顯起來的關切──或說不想懂。


 


三日月瞅著他,又瞧他手上血細細汩汩流著的傷,立刻不由分說拿過山姥切放在一旁的醫藥,拉起對方沒有多受傷的那隻手向老人告退。


 


一路把人帶到了自己的房間,三日月讓人隨意坐下,自己則端正地跪坐在對面,打開了藥盒重新替山姥切包紮。


 


過程中兩人都沒有說話,山姥切看著三日月明顯在克制什麼的動作,心下一沉,放棄了繼續去猜測這之中的理由還有三日月的情緒,整個人就像試圖把自己關回哪個狹小的角落。


 


三日月當然感覺到了。只見他給繃帶纏上最後一圈、小心地打了個結,最後收好所有醫藥,抬起頭來直視山姥切藏在劉海下的湖水綠眸子。


 


「明白我為什麼這麼做嗎?」


 


山姥切倔強地咬咬下唇,賭氣似地搖搖頭。


 


快點、快點把對方推得遠遠的,這樣既不用麻煩人,也不會受傷,所以快點、快點離開吧──


 


「?!」「──你可真傻。」


 


可是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山姥切連自己的布滑掉了都來不及去理會。三日月無預警地直接拉過他抱了個滿懷,平時總是有力而堅定的手臂這時候卻發著抖。


 


「國廣,我的國廣啊⋯⋯這樣你還想否定你的猜想嗎?」


 


山姥切僵在三日月懷裡,頓時不曉得自己該做什麼回應才好,他只是任由三日月動也不動地抱著自己,而自己也像貪戀著什麼不可多得的寶物似地,汲取三日月身上的味道。


 


直到三日月放手讓山姥切調整坐姿的時候,這才看見了山姥切完整的臉。


 


湖水綠的眸子好像盈滿著水氣,耳尖是紅透的,臉頰也浮著紅暈,向下垂著的唇角此刻帶了點委屈地抿著。


 


沒有讓誰看過、甚至連三日月也是第一見的,無比害臊的山姥切。


 


三日月終於軟化了所有態度,輕輕捧起了山姥切的臉。


 


金色的月牙映在碧綠的一潭湖上。


 


那是他們第一次接吻。


 


 


6. 無法踏足的、能夠涉獵嗎?


 


其實山姥切是迷茫的,但也是清楚的。


 


他迷茫著為什麼尊貴如天下五劍之一的三日月會喜歡上自己,明明是相差這麼多的世界,怎麼想都不會是自己。他看過三日月跟鶴丸相處,那種感覺才真正配得上生在平安時代的三日月。


 


但是真正讓他感到掙扎的,是他清楚明白自己已經陷進去了,無論是三日月這個人、三日月的聲音、三日月的容貌、三日月那掛著新月的眼眸、還有──三日月的吻,無一不緊緊攥著他的心臟,扼住他的呼吸吐吶。


 


不行。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受傷的。


 


即使三日月明顯表達了自己的意思,可早就對很多事失去信心的山姥切只想逃開,他寧可剩自己一個遠遠地凝視三日月。


 


所以山姥切開始躲避,他盡可能地錯開自己跟三日月共事的任何可能,對方出陣時他就去遠征、而等到自己遠征回來後一定又會向審神者要求前往夜戰場探察敵情順便保護同行的短刀們,甚至晚上早早地就躲進打刀的房間了。如此周而復始,只為了盡量把三日月推得遠遠的。


 


他沒有把握,要是哪天三日月對這張與靈刀相同的臉失去了興趣,自己能不能支持住那被挖空了一個大洞的心。


 


天下五劍啊⋯⋯那是多麼遙遠的存在。


 


 


7. 逃走的你,有追上權力的我


 


三日月發覺最近有些事情不太對勁。


 


他看到山姥切的時間急遽地減少了,常常一早醒來只見到對方出行遠征的背影,拖著那白色的布飛揚在空中;又或是晚餐過後,帶著幾個小孩子和一把脇差就出去探查新戰場了。


 


明顯不太對勁啊。三日月反省著自己近期的言行舉止,思考著其中有沒有太過躁進的舉動把對方嚇跑了,腦海中記憶回溯著,最後定格在了山姥切輕傷返回本丸,自己幫他包紮了的那個夜晚。


 


那個吻。


 


三日月無聲的發出了嘆息。那會是原因嗎?這種情況饒是待人接物無比嫻熟的他也猶豫了,三日月以為這是當下最穩妥的行動,可他顯然小看了盤據在山姥切心中的那片陰影了。


 


也不會讓自己就這樣處於被動境地,就在與山姥切逐漸疏遠的一個星期後,三日月在山姥切又一次披星戴月出陣的夜晚攔下了自家審神者。


 


「主上,我能有個請求嗎?」


 


年輕的女性眨眨眼示意三日月繼續說下去,她本來就不太拒絕刀劍們的要求,尤其又是眼前這位被視為稀世珍寶的三日月宗近,她更沒道理退回這個請求。


 


「這幾天能不能暫時不讓國廣出陣夜戰場?」


 


三日月簡單地帶過了自己與山姥切之間的關係,可說是相當輕巧地避過了細節,雖然審神者的表情很顯然告訴他她都理解,或許知道的還不少。


 


審神者思考了片刻。儘管她因為戰鬥力的關係而被刀劍們勸說不要參與夜戰,但她確實也發現最近山姥切幾乎是勉強自己一般地在戰鬥著,況且適合夜戰的脇差也不只目前還在外面的青江這麼一個─相信骨喰鯰尾也很想幫助弟弟們─於是她便批准了,同時向三日月保證她能說服山姥切。


 


然而整件事情就如同三日月對山姥切的坦白一般來得猝不及防,偶爾會在本丸出現的狐之助突然從正殿正堂冒出,急急忙忙地喊著要找審神者。


 


傳回來的消息幾乎讓人心涼了一半。


 


──市中的戰場失控了,本來都有一定出現規律的檢非違使無預警突襲溯行軍,正好撞到了往下一個據點前進的夜戰部隊。


 


狐之助是藥研請求回來增援的,帶隊的山姥切此刻,狀況不樂觀。


 


臉色都嚇白了的審神者看著狐之助報告完後轉身沒了蹤影,接著女性骨架細小的肩膀就被按上了一隻手。


 


她沒見過這麼嚴肅的三日月。


 


「請讓我去,市中。」


 


 


8. 九分的恐怖一分的期待


 


華燈初上、萬家燈火。


 


要是能單純看著這個地方的風景就好了,夜晚的市町點滿了一戶戶人家的燈,從高處看下來肯定很漂亮吧。


 


山姥切喘著粗氣,身後身側身前各圍著一把太刀、一把大太、和一柄槍。方才的一輪襲擊已經磨光他所有的刀裝了,而長槍更是能無視那些小兵直通本體,早就在他身上戳出不少傷口。


 


他已經盡力把大部分敵方戰力拖在自己這邊了,儘管青江好幾次想過來支援就又會被那一頭的大太給截斷,幾乎是把自己陷進了孤立的情況。


 


剛才還能這麼優閒地想著些無關緊要的事的自己還真是厲害啊。


 


山姥切有自嘲地扯動嘴角,將原本還舉在臉側的刀緩緩放下,擺到了左腰、刀鞘的位置。


 


只能寄望這一擊能衝破包圍──否則在這裡折斷似乎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了。


 


啊、今天高掛空中的,是三日月啊。


 


腦中閃現過曾經深深烙在自己眼底的那雙金色月牙,山姥切輕輕地閉上了眼,晚風吹落了他蓋在頭上的布,他身邊的敵人也沒敢輕舉妄動;重心隨著手的動作移到了左腳,放低、再放低⋯⋯這是賦予他最大的武器,傳說中的那個山姥,就是在這樣的動作下被自己的刀刃所切裂的。


 


山姥切吐出了一口氣,接著在那大太終於按捺不住起手揮出沉重刀身的那一秒蹬步閃過,朝著眼前最大阻礙的敵槍用盡全身力氣地揮出早已蓄力以久的一斬,刀鋒在月光照射下閃出了寒芒,削斷了槍的柄順便割破了對方的喉嚨。


 


成功了嗎?


 


穿出胸口的疼痛回答了山姥切,他沒有料到那把太刀的速度如此之快,明明這一步拉開的距離足夠他在衝過槍的包圍後回身防禦的,但是終究是沒想到,百密一疏的沒想到。


 


要死了嗎?為什麼此刻從胸口蔓延出的除了痛楚之外,還多了恐懼呢?


 


山姥切往前倒去,刀本體儘管沒有脫飛出去卻也已經從他手中滑落。世界正在失去溫度,眼前的景象也越來越模糊,他好像能聽見很遠的地方傳來青江的怒吼,接著又是什麼東西從空中摔落。


 


三日月哪三日月,怎麼到了最後的時刻,最希望能看見的就是你呢?


 


山姥切懷著包含一絲希望的恐懼,努力不讓自己陷入沉睡。


 


睡了,就再也看不見三日月那張令人屏息又眷戀的臉了。


 


 


9. 伸長了顫抖的手


 


依靠審神者的力量,支援部隊幾乎是瞬間就移動到出事的市中戰場。


 


審神者有些頭昏,但她揮揮手讓前來的太刀大太刀不用擔心自己,救人為上。


 


短刀們大多沒事,最多就是被吃了刀裝受了點輕傷,一期一振算是放下了心上一顆大石頭,他轉頭去對三日月投以關切的眼神,只看見對方深深如夜空的眸子此刻一點笑意也沒有了。


 


最後的戰力被山姥切拖在比較空曠的地方了,青江還在那裡試圖支援。藥研冷靜地對眾太刀大太說明戰場情況,同時強調了山姥切的不樂觀。


 


「越快越好。」他特別凝視著三日月,「我不確定山姥切旦那還能拖多久⋯⋯本來他就不該自己一個人引走那些戰力。」


 


三日月點點頭,接著微微回頭向同伴們示意自己先往更遠的那端前進,剩下的檢非違使殘軍就麻煩他們了。


 


就在步伐正要踏出的那一刻,三日月被審神者拉住、手中給塞了一個小小的御守。


 


「請帶著它,好好地守護姥姥。」


 


聽完審神者低聲的話語,三日月只嗯了一聲便轉身走了。


 


望著三日月已經拖著一身長狩衣離去,石切丸不禁有些擔心三条家的這個太老爺也在勉強自己,向審神者知會一聲後也追著三日月過去了。


 


三日月並沒有多去留心是不是有人跟上來了,他只是盡可能加快了腳步,恨不得縱身一躍就能來到山姥切身邊,他很害怕、非常害怕,他怕山姥切還什麼都來不及清楚明白就離開了自己,怕自己什麼都還沒有完整傳達就失去了山姥切。


 


國廣,你不能死,國廣。


 


戰鬥的聲音接近了,三日月直覺下一個路口交會處就能觸及山姥切的所在點。


 


忽然寬闊起來的視野讓三日月恍惚了一下,接著眼前就被漫天散開的血花占滿了,強烈地、蠻橫地,灑了滿天滿地似的壯烈,倒下的除了高大的某個敵方身影,還有一抹他無時不魂牽夢縈的白。


 


三日月看見青江斬斷了正要補下最後一擊的大太刀。


 


下一秒,他就用連自己都驚訝的速度往前直直衝去,無視了青江的驚呼,拔出腰間那柄以絕美聞名的刀。廣闊的空間足夠三日月揮動他的武器,而他也幾乎是一招橫斬就卸了方才貫穿了山姥切的太刀,順勢回挑一劍刺破了對方的喉間。


 


天下五劍,即便是不殺之刀,擁有的仍是壓倒性的強大。


 


後頭趕到的石切丸目睹的就是幾百年不曾動怒的三日月,那張精緻的面容上滿布著憤怒的樣貌。


 


三日月整個人都在發抖,已經分不清那究竟是因為心中肆意張狂的怒氣,還是因為後頭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山姥切。


 


「三日月殿?」


 


青江的聲音帶著關心地傳來,三日月甩去刀上的血跡緩慢將刀入鞘,斂去渾身殺氣回頭朝他示意自己沒事。


 


地上的山姥切本體似乎正虛弱地散發著光芒,儘管心裡清楚那只是反射月光的錯覺,三日月心中還是揪了一下。他無限憐惜地拾起那把打刀抱在懷裡,連沾上了血都不管,就這麼徑直朝還在強撐一口氣的山姥切走去,在他的身旁跪了下來。


 


藏在袖中的御守掉了出來,被三日月撿起按在山姥切不停冒出血來的胸口上。


 


三日月伸出的手都在顫抖。


 


「國廣。」他喚著,「不要死。」


 


下一秒,他懷中的刀發出了碎裂的聲響。


 


掌心底下的御守也在同時發出了強烈的光芒,刺得三日月瞇起眼,眼角滑落的不知道是生理所致還是因為悲傷而流出的淚。


 


 


10. 已經再也不想失去


 


這種感覺虛幻得可怕。


 


意識浮沉著,在一片模糊中極霸道強勢地侵蝕著的是碎裂時撕心裂肺的痛楚,帶著鮮烈的紅,簡直像是要把那一刻深深烙進腦海。


 


山姥切隱約記得失去意識前一刻有人拚命保護了垂死的自己,還有三日月,彌留之際心中最後的一點希望實現了,讓三日月出現在他身邊。依稀三日月掉了淚,就在他想伸出手卻因為猛然的碎裂而不得不放棄念頭的時候。


 


說起來,那是個御守嗎?那時候被三日月拿著貼在自己幾乎無法止血的胸口上的那個小東西,有著跟三日月的手一樣溫暖的溫度,似乎在最後時刻挽救了自己的性命。


 


所以他到底還是沒有死吧,太好了。


 


因為三日月那張臉就不適合悲傷啊。


 


緩緩地睜開眼,山姥切像是從一場很久、很久的夢中醒來那樣,一開始還只是維持著平躺的姿勢一動不動。他試圖用力呼吸排解掉胸口的悶痛感─那同時也在一遍一遍提醒著他剛從黃泉彼岸走了一遭回來─卻發現徒勞無功,只會讓自己更加不舒服而已,山姥切無可奈何地輕輕吐吶著,接著從移動手指開始找回控制身體的感覺。


 


大概又過了幾分鐘,山姥切終於徹底排除掉身體的僵硬感,有些吃力地自己從床榻上坐起來。他環視著這有些陌生的地方,花了幾秒告訴自己這裡並不是打刀的房間,視線往下移一些就能看見自己的本體刀好端端地被擺在枕邊,鞘頭上還繫著一個小巧的御守。


 


大概是出自審神者的擔憂及祝福吧。


 


那麼,這裡究竟是誰的房間呢?手入房絕對不長這樣,他非常清楚,這間房相較總是得多塞幾個人的合宿房來得偏小,足見就是個單人或最多就雙人房,而這樣的空間在本丸壓根就不多。


 


就在山姥切心中躊躇著是不是該親自起身出去問問人或是能碰巧遇見房間主人也好,連接到沿廊的紙門就被輕聲地拉開了。


 


 或許他再往下細想,就能得出關於房間主人的結論了。


 


開門的是燭台切,手上抱著藥箱和水大概原本是要來給自己換藥的,山姥切頷首向對方致意,算是表達對昏迷這幾天以來的照顧的謝意。


 


「能這麼快醒來真是太好了啊,主君每天都在嘮叨你的情況呢。」燭台切還是走了進來完成原本就要做到的事,他手上一邊替山姥切換下有些被薄汗浸濕的繃帶,一邊微笑著說道。


 


「⋯⋯承蒙關照了。」


 


除了胸前的傷不能動之外,其他手臂上臉上頭上的傷口都換過一次藥了,山姥切老實地坐著給燭台切打理到好,同時有點在意心裡時不時就抽動一下的思緒。


 


「好了,如果可以走動的話建議出去呼吸新鮮空氣吧。」重新把藥箱整理好,燭台切看著山姥切還有點茫然的臉和那雙在最底層閃爍著什麼情緒的眸子,了然地笑瞇了眼,「順帶一提,這裡是三日月殿的房間──說起來剛才好像有在正堂前的櫻花樹下看到他呀⋯⋯」


 


說完他就先拎著東西離開了,留下山姥切還在發呆。


 


三日月,這是三日月的房間。


 


是不是該向對方表達謝意呢?


 


山姥切抿起了唇,想到自己現在沒有任何防備─也就是頭上的布─心裡就起了疙瘩,他不是不願意,只是心中的不自信和不確定感壓過了許多情感,像是在上頭強行貼了封條那樣,持續壓抑到現在。


 


想推開對方、卻又在臨死時無可救藥地希望再見到對方一面。


 


到頭來什麼也沒有改變,距離沒有疏遠,反倒讓自己更加更加地渴望關於三日月的一切。


 


於是山姥切離開了房間,拖著並不算完全康復的身體緩步走在本丸的走廊上,思考等下面對三日月時究竟該說些什麼好的腹稿。


 


然而他什麼都還沒想到、連心理建設也只做了一點點,後頭一道令人懷戀不已的聲音就喚住了他。


 


「──國廣?」


 


山姥切僵了一下,沒有防禦、沒有保護,他要就這樣直面三日月。遲遲不敢轉過身又沒有繼續踏出腳步躲避的結果就是三日月親自走上來靠近山姥切,停在最適當的一隻手臂距離。


 


「國廣,你醒了⋯⋯」


 


山姥切張了張嘴,微微回頭壓低著臉和聲音,掙扎了幾秒後吐出了四個音節:「謝、謝謝⋯⋯」


 


三日月沒有回應,山姥切才覺得奇怪,一抬頭就看見三日月一張精美的面孔揉合著許多複雜的情感,最後凝結在嘴角一抹既釋然又幽深的弧度。


 


那是捨不得將太過沉重的情感加諸在所在意、所愛之人身上的笑。


 


山姥切耷拉下了肩膀,縱然心裡頭有著千思萬緒此刻也盡數崩解成細小而不可見的細沙,堆積在心尖上,輕輕觸碰一下就會全部傾瀉而出。


 


而三日月就是去觸碰的那一方。


 


那雙掛著金色月牙的眸直視著山姥切湖水綠的眼,幾乎讓山姥切就要一個激動哭出來似的。


 


最後三日月越過了那從一開始就保持到現在─除了那天那一吻─的距離,伸出手將沒有半分武裝的山姥切抱進懷裡,力道剛剛好不會弄痛人,又可以嚴實地圈住對方的身體。


 


「你還在否定嗎?國廣。」


 


山姥切的臉就埋在三日月肩窩,小幅度地左右晃動了一下,接著充滿著小心翼翼地也伸出手環住三日月。


 


這讓人怎麼否定得下去?當知道了自己在怎麼疏遠都只是無形間拉近彼此之後。


 


現在能做的、只想做的,就是用盡全力去擁抱終於被納進懷裡的這份感情。


 


猶如再也不想失去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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